迟迟等不到许颜的回答，程商一点都不急躁。

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内心深处，许颜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坦诚片刻的女孩。

“许颜，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，我耐心管够。”程商说，“不能接受也没关系，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，偶尔我们找时间聚一聚，聊一聊各自的生活，这就够了。”

他说话时一脸的松弛，许颜没有从他这里感受到任何的压力。

这是和司定星在一起时，截然不同的感觉。

和程商相处时，他会时时刻刻关注她的情绪，务必要让她觉得身心放松，而和司定星在一起时，那人时不时要闹个别扭发个脾气，偶尔还会说气人的话，让她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，起伏不定。

餐后程商送她回宿舍，他没有识别卡，只能送她到园区外，临走前程商看着她说道：“如果你觉得我今天的话让你有压力，你可以当我没说，我们还像之前一样相处，可以吗？”

许颜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
她甚至有个荒谬的想法——如果司定星是像程商这样跟她“表白”的，说不定她已经答应了他。

可惜他说了“爱”，这个让她避之不及的字眼。

“学长，我……”许颜努力想要组织语言，但此时此刻她绞尽脑汁，都想不到该说什么。

程商摸了摸她的脑袋，“都说了不要有压力了，嗯？我没想搅乱你的生活，你也不用顾虑我的情绪，我们还是朋友，以后你有事都可以找我。我还有事要办，你回宿舍吧，记得照顾好自己。”

他说着很干脆地大步离开，车子发动，很快驶离了园区。

许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深深叹气，然后走入园区。

她走后，不远处的拐角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。

和许颜发生争执后，司定星没有回首都星，他一直等在统计部园区外，想找机会联系她，两个人把话说清楚。

他等啊等，好不容易等到她出园区，却看到她竟然在和程商见面。

她和他去商场吃饭，然后他送她回来。

他还用一副宠溺的样子摸她的脑袋，而她没有拒绝。

这一幕看得司定星五脏六腑搅得生疼生疼，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睛是真瞎——不是许颜单恋程商，也不是程商单恋许颜，这两人是彼此暗恋，双向奔赴，也许只差一方掀起朦胧的暗恋面纱，这两人便会彻底在一起。

而他像个男小三。

怪不得她一直不肯答应他恋爱，原来在她眼里，他一直都是备胎啊。

心痛到极致，司定星甚至有点站不稳，他伸手微微扶了一下旁边的墙，身上的杀意仿佛化为了浓稠地实质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想拉着她一起下地狱。

*

周六早上，许颜根据苏瑶提供的定位和她会和，两人逛了没一会儿，苏瑶光脑滴滴作响，她接通后和那边的人说了几句，挂断后她一脸歉意地看向许颜：“哎呀，真是对不起，家里人临时有事没法去接我弟出院，让我去一趟，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接他，等送他回家了我们再继续逛？”

许颜有点犹豫：“这不太好吧？”

苏瑶一把挽住她的手臂，“有什么好不好的，就这么说定了，今天无论如何你得买两套新衣服，我来帮你挑，绝对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！”

许颜：“我感觉我这样挺好的……”

“女孩子容貌不是最重要的，但却是加分项，我不是让你悦人，是让你悦己，你得学着爱自己，欣赏自己，让自己高兴，懂吗？”苏瑶说。

许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，“嗯，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
半小时后，出租飞车抵达天慧星疗养院门口，进去后许颜看到苏瑶的弟弟，相当惊讶。

没等苏瑶介绍，苏郁看到她，眼底露出一丝惊喜，“颜颜，你是专门来看我的？本来出院之后我就打算去找你的，没想到你竟然先来看我了！”

许颜挺头疼的，“我不是专门来看你的……”她万万没想到苏瑶的弟弟竟然是苏郁，早知道打死她都不会和苏瑶一起过来。

苏瑶疑惑地看了看许颜，又看了看苏郁，“你们俩认识？”

许颜顿了顿，然后回答：“我和你弟是大学同学……”

苏瑶笑了，“那正好，说明你们俩很有缘分啊……”

许颜可不觉得她和苏郁有缘分，即使有，那也是孽缘。

“哪位是苏郁的家属？”不远处有医生拿着手写板在问，苏瑶赶紧挥手示意，“是我！”

“嗯，你来一下，我们有些话要交代。”医生说。

苏瑶点头，“小郁，你先和许颜聊一聊，我一会就回来。”

苏郁乖巧点头，苏瑶转身走了，留许颜一人面对苏郁。

许颜找不到要和苏郁说的话，只能四处张望，假装打量周围。

苏郁没有要说话的意思，他视线落在眼前女孩黑色的发丝上，目光极其幽深。

过了一会儿，苏瑶没回来，许颜只能没话找话，“呃，那个，你怎么会住院？”

苏郁看着她：“和人打架，打输了。”

这下许颜惊讶了，苏郁可是他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首席，虽然精神方面疑似不太正常，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是非常强的，以他的能力和谁打架，竟然会输？

许颜疑惑问道：“你和谁打架了？”

苏郁：“一个不重要的人，我们是公平决斗，他挑断了我的髌韧带，我在修复舱里躺了一个月，髌韧带才长好的。”

许颜倒吸一口凉气，“是谁下手这么狠辣？”

苏郁摇摇头，不肯告诉她名字，“公平决斗，愿赌服输，如果是我占上风，我会敲碎他全身骨头，这样他要在修复舱躺半年才能恢复。”

许颜：“……”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，真的没问题吗？

苏郁问她：“一会你要做什么？”

没等许颜回答，那边苏瑶已经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，她朝两人挥挥手，“走吧，小郁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苏郁说：“我还不想回家。”

苏瑶微微一愣，“不回家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
苏郁看了许颜一眼，“你们要去哪里？”

“我们要去逛商场买衣服。”苏瑶说，“你一向对这些没兴趣的，不然我还是先送你回去……”

苏郁打断她的话：“我现在有兴趣了，我们走吧。”

他说完率先往前走，走了几步他发现身后两人没跟上，回头催促，“快点啊，我有点饿了，正好去那边吃个饭。”

苏瑶有些迟疑，她转脸看向许颜，“不然……你先回宿舍？下周我们再约着逛商场？”

许颜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，但她说的话正中她下怀，于是她点点头：“好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那边苏郁听到两人的对话，又往回走，他直直看向许颜，“你去哪里？我送你回去。”

苏瑶头疼，“小郁，你别添乱，要么我先送你回去，要么许颜先回去，你自己选。”

苏郁眼神幽深，“苏瑶，你先回去，我要送颜颜。”

苏瑶有点生气了，“苏郁，你又发什么疯，你是个病人，才刚出院，许颜是个健康的人，她哪里需要你送？你还是顾好自己吧！”

她说着一把拉住苏郁，就要往外走，但她怎么拉，都拉不动苏郁，苏郁就站在许颜身边，一动不动。

苏瑶拉累了，干脆撒手不管，“许颜，我们走，随便他去，别管他！”

她说完挽起许颜往外走，一边走她一边用余光偷看，苏郁竟然跟上来了。

苏瑶叹了口气，她不傻，现在什么情况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她弟明显是看上许颜了。

她头疼得不行，一脸歉意地侧头看向许颜，“对不起，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。”

许颜摇摇头：“没关系，他要跟就让他跟着吧。”

反正她都被他跟习惯了，苏郁起码跟踪了她一年，也就是最近跟人打架受伤住院他才消停了一段时间的。

“不是……你不懂……”苏瑶再次叹气，“小郁他……”

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们的苏郁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最终她叹了口气，“算了。”

她说完点开光脑，找到通讯录里某个联系方式发出了通讯申请，在一连串的“嗯”“是”“收到”“好的，我明白”之后，苏瑶掐断了通讯。

去商场的路上，苏郁很安静，苏瑶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，气氛忽然有点压抑，许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干脆闭嘴。

等到了商场，苏瑶领着许颜去试衣服，苏郁就安静坐在店里，有大胆的女孩子看到他上前试图搭话，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，女孩子耸耸肩，一脸无所谓地样子，也没纠缠，径直离开。

不得不说，苏瑶的眼光相当毒辣，她给许颜挑选的衣服都非常的适合她，每次许颜穿着新衣服出来，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，苏郁还会点评：“这件好看。”“好看。”“好看。”

他说来说去词汇贫乏，来来去去都只有“好看”两个字，听得苏瑶直想翻白眼，但好在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，苏瑶心里惊讶地同时，忍不住频频看向许颜。

是因为她吗？

所以他的情绪才能这么平和？

若是当真如此，她要上报家族吗？

苏瑶内心摇摆不定，苏郁是她弟弟，她无数次祈祷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，但这一切如果是要牺牲许颜，她于心不忍。

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相处，她对许颜却是相当欣赏的，这是个有理想、有抱负的好女孩，她希望她未来能有所成就，而不是将人生浪费在一个心理不太正常的人身上，即使这个人是苏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。

吃饭时，苏瑶第一千次叹气，许颜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愁肠百结的样子，她忍不住出声调侃：“苏瑶，你再叹气，就要把我们的胃口给叹走了，你说是不是，苏郁？”

被CUE到的苏郁附和道：“嗯，是的。苏瑶，好好吃饭，这世上只有美食不会辜负你。”

苏瑶：“……”她万万没想到，她这位心理不太正常的弟弟竟然也会说冷笑话。

简直离谱，离大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