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贺听澜他们送医及时,大爷的腿成功接上了。
“老人家的腿已无大碍,只是需要卧床静养,回去之后多给他喝些骨汤。我再去给您抓药来,一日服用两次。”医馆的郎中对贺听澜说。
“麻烦您了。”贺听澜道。
拿上药之后,三人齐力将大爷抬到牛车上,然后赶车将他送回家。
一路上大爷喋喋不休地跟贺听澜讲着他自己的事情。
虽说大爷头脑尚且有点混乱,说话颠三倒四的,但贺听澜也从他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。
大爷姓孙,原本是这城里的一个打铁匠。
孙大爷的手艺十分好,二十几年来生意一直都很红火。
他膝下无儿,只有一个闺女。
于是孙大爷收了个学徒,并把这个学徒招为上门女婿。
小两口婚后,很快便生了个儿子。
全家都高兴坏了,可谁曾想噩耗很快降临。
这孩子竟是个先天不足的!
又聋又哑不说,还有些呆傻。其他孩子说一两遍就能懂的事情,跟他说十遍都听不懂。
不过好在这个小孙子乖得很,平日里不哭不闹,大人们忙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跟自己玩。
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虽说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十分滋润。
直到一年半以前,孙大爷的女儿被一个员外家的纨绔公子哥儿看上了。
那个纨绔追求不成,便试图强迫孙大爷的女儿。
结果在争执中竟一不小心掐死了她。
孙大爷的女婿听闻噩耗后,怒火中烧,趁着夜里家里人都睡着的时候,他抄起一根打铁棍就找那纨绔报仇去了。
结果谁料那纨绔失手杀了人之后也是后怕不已,日日夜夜担心会有人来找他报仇。
于是这个纨绔竟然选择先下手为强,在孙大爷的女婿去寻仇的路上就把人给绑了,扔进河里淹死。
孙大爷在三日之内痛失女儿女婿,差点要自我了断。
然而看着尚且年幼的外孙子,孙大爷只好坚持下来。
“那杨员外家中有权有势,官府根本就不能奈他们何。”孙大爷诉苦道。
“先前我几乎每日都去武扬县衙击鼓鸣冤,为此四处奔走,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。然而他们每次都是敷衍了事,不是说证据不足,就是说我妨碍公务,给县衙造成了不良影响。”
“再后来他们干脆就不让我进苍梧城了,我就是想去县衙击鼓鸣冤都不行。所以我只能跑到大街上喊冤。”
孙大爷说着说着,又开始哭嚎起来。
“要是清河盟还在就好了。”孙大爷感慨道,“只要他们在,我的女儿女婿也不会到现在都死不瞑目。”
“清河盟?”贺听澜好奇地问道,“这是个什么江湖组织吗?”
“是啊,莫非你们没听说过?”孙大爷略显诧异地看向贺听澜三人,似乎对他们没听说过清河盟一事感到吃惊。
然而很快,孙大爷明白了。
“噢,也难怪你们没听说过。”孙大爷说道,“清河盟宣告解散的时候,你们这几个娃娃估计还在和泥巴呢!”
“老人家,这个清河盟是做什么的啊?”江如云问道。
“哎……”孙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,将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。
“这清河盟,在二十年前可是家喻户晓的存在啊。”
“准确来说,清河盟不是什么神秘的江湖组织,而是由一群义士自愿组建而成的。他们的存在就是帮我们这些老百姓渡过困难。”
“我们这代人小时候,几乎人人都听说过一首童谣。”
孙大爷沙哑的声音轻轻唱起来:“绿水悠悠绕青山,火光点点照人间。若逢危难无人助,清河盟中是心安。”
孙大爷唱着唱着,眼中已经是热泪满盈。
“清河盟,是我们普通老百姓的避风港。不论是受了权贵们的欺凌,还是被家中之人施暴,只要是自己无能为力解决的事情,就去找到带有清河盟标志的店家,一定会得到保护。”
“我记得,在我年少时,巷子里有一家父母贪图荣华富贵,明明家中条件算不上艰苦,却还是要把女儿卖到青楼。”
“后来那家的姑娘就是半夜从家中逃了出去,躲进了清河盟所属的一家酒楼中,这才逃过被迫卖身的命运。”孙大爷回忆道。
“后来那姑娘好像也加入清河盟了,有一年闹疫病,我还看见那姑娘跟随队伍为大家看诊来着。”
“清河盟的存在,不知挽救了多少人的命运。最后却落得个解散的下场,真是可惜啊!”
听了这些,贺听澜震惊不已。
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一个组织,他却从未听说过。
“既然清河盟在民间如此受到尊崇,按理来说应该越来越壮大才对。又为何会宣布解散呢?”贺听澜不解地问道。
“这就无从得知了。”孙大爷道,“或许是盟中钱款不足以支撑罢,又或者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“总之,当清河盟宣布解散时,民间一片怨声载道。自那之后,老百姓的日子就越过越苦了。”
“官府除了和稀泥还是和稀泥,那些富绅权贵们更是互相勾结,互相包庇。唉,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?”
说着说着,贺听澜他们便到了孙大爷家。
贺听澜推开门一看,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。
孙大爷家中用“家徒四壁”来形容都算好的了。
甚至连墙壁都布满了裂痕,底下还有一个洞,也不知是什么动物刨出来的。
一进屋子,一股闷厚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三人不禁都皱了皱眉头。
果然,榻上的那床被子已经发霉了,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上面布满了霉点子。
除此之外,家中只有一张瘸了一条腿的桌子,用一块石头垫在桌腿下以保持平衡。
桌子上摆着半只馒头,也发了霉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
三人联合把孙大爷和他的孙子抬到榻上。
“老人家,您先歇一会,我们去给您买些吃的过来。”贺听澜道。
孙大爷感动得老泪纵横,连连点头,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了,你们真是心善的孩子啊!”
“走吧。”贺听澜对江如云和顺子道。
三人离开了孙大爷的家,重新回到大街上。
“大当家,刚才老人家说的那什么‘清河盟’,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好像听说过。”顺子说道。
“嗯?怎么个事儿?”贺听澜转头看向他。
“大概是三四岁那年吧,我娘提起过。”顺子皱着眉头回忆道。
“小时候我爹酗酒,喝多了就打我和我娘。当时我娘好像就念叨什么‘去找清河盟,他们会保护我们’,还说让我找到一个图案。但那时候我太小了,具体的也记不清。”
“那这么看来,孙大爷说得没错啊!”江如云突然道,“根据已有的信息,我猜这个清河盟应该就是一些侠义之士看不惯世间诸多不公,便自发建立了这么一个庇护组织。”
“至于为什么会解散,无非就是两种原因嘛。要么是钱不够了,要么就是得罪了什么人,被强制解散了。”
贺听澜笑着调侃道:“这么确定?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清河盟有关呢。”
“我这也是猜测嘛。”江如云道,“要不然这么利国利民的组织,突然就解散了,还能有什么原因?”
其实江如云说得也有道理,贺听澜心想,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肯定不少。
不过现在没功夫想这个什么清河盟,孙大爷的事情要紧。
三人在临青城里买了一大堆东西。
把孙大爷他们祖孙二人这一个月的粮食、柴火都备齐了。
另外还买了一床铺盖,以及几件换洗衣裳。
总之先让孙大爷安心把腿伤养好再说。
买好东西之后,贺听澜赶着牛车将东西送回到孙大爷的家中。
孙大爷见到眼前这一堆东西,感动得老泪纵横,颤巍巍地从榻上爬起来便要给贺听澜他们下跪。
“诶诶诶!老人家您千万别这样!”贺听澜连忙将孙大爷扶起来,让他坐下。
“我们送您这些东西也不是白送的。”贺听澜笑着说,“以后有件事可能需要您配合我们一下。”
“别说是一件事,就是一百件事,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能做到的,一口答应!”孙大爷信誓旦旦地说。
“行,那您先好好养伤。”贺听澜道,“至于是什么事,之后我们会再来找您的。”
三人告别了孙大爷,已经是夕阳西下。
“大当家,咱们还来得及去飨和楼吃饭吗?”顺子满怀希冀地问道。
贺听澜看了一眼天空,“我估摸着时间还早,飨和楼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关门。走!”
“好耶!”顺子瞬间高兴了,“诶,我记得那布勒多先生说有道菜相当不错,是哪道来着……”
“羊骨汤锅!”江如云立刻道。
“记吃的数你最在行!”贺听澜笑着调侃道。
“那是自然!”江如云骄傲道,“人生最大的乐子便是品尝美食!”
大家交了货、赚了钱,这会正是兴致高的时候。
三人有说有笑地一路来到了飨和楼门前。
“小二,我们三个人!”贺听澜朗声道。
店小二见状,连忙一路小跑迎上来,热情道:“好嘞,客官里面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