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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3章 捉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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阜宁小院。

萧珏抱着斩锋缩在墙角的衣柜里,脑袋底下枕着一堆旧衣。白袍满是泛乌的血渍,脏污破烂不堪。银发散乱,失去光泽,干燥衰败犹如枯草。他浑身发抖,嘴唇惨白,冷汗浸湿身下的衣料,露出大片大片的汗渍。

这些日子,他一闭眼就会梦到一个奇怪的场景。地底的岩浆洞穴里,无数金光铁链锁缚着一个怪人,那个人会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。他不敢闭眼,一闭眼就会听到他的声音。可这月余,他一直在躲避仙界的追杀,他躲到阜宁小院,实在精疲力尽,再也撑不住了。

“萧珏,萧珏……”充满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个声音让他无法控制的想要去探寻对方,“我终于找到你了,来,过来……”

萧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竟涉过岩浆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被锁在中间的人。他看不清对方的脸,只能模模糊糊看个轮廓。

他原以为这灼热的岩浆会令他皮开肉绽,尸骨无存,可是,并没有。这岩浆竟如溪水一般清凉,他在这里面行动自如。

“没错,就是这样,过来,来……”

萧珏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震惊,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危险的地方。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服从对方的命令,可他的脚依旧向前走去。

“你是谁?”萧珏问。

对方淡笑:“好问题。很久以前,我也时常问自己,我是谁?但一直没有人告诉我答案。直到有一天,出现了一个人,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,我是幽冥。”

萧珏诧异:“你是幽冥……”

“萧珏,我也是你。”

萧珏背后发凉:“不,你不是我。”

“我是你。不信,你摸摸自己的胸口,是否与我有同样的伤口?”

萧珏看到对方的心口有一个大洞,低头一看,自己的胸腔不知何时也被剖开一个血洞,里面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

“……”萧珏惊恐的看着,血从洞里流出来,顷刻就染红他的前胸。他想伸手去堵住那个洞。可他浑身僵硬,一动也不能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如注。

“萧珏,你再看看你的手脚,是否和我一样残缺……”

对方变成没有四肢的畸形怪物,血淋淋的伤口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眼睛。他觉得呼吸困难,脑袋生疼,仿佛有一只手卡着自己的喉咙。

他不敢看自己,可岩浆上很快浮起零落的断肢。他机械的转头,看到自己肩头处空空如也。然后,他看到对方的头颅掉进岩浆里。

“呕——”萧珏再也忍不住,狂吐不止。

声音却乐了:“真不经逗。萧珏,不要否认,聆听你内心的声音。其实你早就意识到了,不是吗?否则,你怎么会让我感应到你,又怎会看见我呢?”

“不,不……”萧珏使劲摇头,“我没有……”

那人恢复如常,伸出手掌,一簇黑色的火苗凭空窜起来。

萧珏愣住了。

“萧珏,我就是你。过来,我们本为一体,却被人活活分离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在找你,我找了你整整三万年。”

“你胡说,胡说……”

萧珏惶悚挣脱,转身往岸上去。

声音跟在他身后:“离家的孩子早迟都会归家,我这里永远都有一个属于你的位置。萧珏,我等你。”

“!”

萧珏从噩梦中惊醒,双目圆睁,呼吸急促,浑身紧绷,良久都不曾回过神。

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相同的怪梦。他的精神极度紧张,身体透支严重,近乎虚脱,所以喘了很久才平复。
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,只能把自己窝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将脑袋埋进旧衣里,使劲蜷紧身子,偎着一堆旧衣,才能给予他些许慰藉。

“轰!!!”

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将他的美梦彻底粉碎。雷暴迭起,鼓声齐动,小院上空,天兵肃穆,陈列于云层之上,俯瞰一切。萧珏颤抖的缩进衣柜角落,像个惊恐无助的孩子,试图把自己完完全全藏起来,任谁也找不到。

“萧珏,我知道你在这里,出来!”单云阁以仙力传音,声音浑厚,刚猛充沛,穿透力十足,“你屠戮同族,杀我仙族,罪大恶极,还不出来伏诛!”

惊雷直下,立时在小院周围形成雷电包围圈,将他困住。狂暴的仙力在其间肆虐,仿佛要将他连同这座小院撕成碎片。

就在仙力击中小院的时候,萧珏从衣柜里钻出来,蓄起全部灵力,勉强撑出一个半圆形的结界,将小院护住。

头顶“咔嚓”声不断,是瓦片碎裂的脆响,房梁不断出现裂痕,连带着墙壁、地板,一条条裂纹犹如吐信的游蛇,不断拉长放大。门窗震动,颤抖不止。

见人不知死活,到此地步竟还负隅顽抗,单云阁怒火中烧,令三千天兵助力,立时,众人体内的仙力化成三千束银光,相继从上坠下,砸落在萧珏所成的结界上。

“砰!”

一束银光落下,萧珏双膝重重砸跪在地上,膝盖碎裂,血从里面渗出来。

又一束银光砸落,萧珏双臂碎裂,两臂颤如琴弦,血从袖中渗出来。

屋顶裂痕炸开,似乎整个房顶都要分裂成碎片。萧珏咬牙,眼底红光大盛,顶住威压。数千道光束如流星划过天空,裹着每一位天兵天将成千上万年的道行落下。

“轰!!!!!!!!!!!”

小院一瞬化为灰烬,雷电结界覆盖的地方炸出一个数米深的焦黑天坑。

萧珏倒在灰烬中,眼底失神,口鼻冒血,奄奄一息。银面碎裂割伤他的脸,面部都是细碎的伤口。一双手如被烈火灼伤,焦黑扭曲,难辨原样。

单云阁从云层上走出来,居高临下,宛若在看一条濒死的狗。

“来啊,将此人押回仙界,听候天君发落。”

萧珏最后的视线当中,是那片什么都不曾留下的灰烬。

这一刻,许多记忆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
肆意大笑的谢无涯,暴跳如雷的谢无涯,病体支离的谢无涯,行动自如的谢无涯,温柔似水的谢无涯……

他看见各色鲜花开满小院,谢无涯亲手编织的篱笆上铺满绿藤,他们坐在树下,谈论今天这顿饭该谁去洗碗……

他忽然想起,他曾在谢无涯住过的那间屋子里,挖了个酒窖,那些年,他搜集了无数的好酒放在里面,等他回来喝……这下,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

他又忽然想起,现在的他,不爱喝酒了……

他笑,眼泪却模糊了视线。

到底是哪一步错了?他问自己。

好像,一开始就错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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