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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第 4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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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和七月飞快地从指缝间溜掉了。孟远志的闭关毫无进展。

她把前人用圆法、大筛法得到的成果全都重新算了一遍。选择密率法、三角求和法等比较小众的方法也被她拿出来反复研究。

可是啥用都没有。就仿佛这些前人走过的路全都到了尽头。

八月,蝉鸣带来了燥热的空气。

为了尽情的享用夜晚的一点凉意,孟娴把凉席铺在客厅的地板上,二人晚上就睡在客厅的凉席上。

孟远志又度过了毫无所获的一个上午。

吃过午饭后,她躺在凉席上,望着天花板,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缓慢融化的雪糕。

脑子里面各种奇奇怪怪的字符和身体组织缠绕在一起,溶解于八月的酷热。身旁绿色铁皮的电风扇,嗡嗡作响,带来并不凉爽的风。

狸猫瘫在风扇边上,毛茸茸的大尾巴从桌子上垂落,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。

孟娴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过来。搪瓷盆里头搁着半拉西瓜,上面插着一个小勺子。

她把搪瓷盆儿搁在孟远志的脑袋旁边。孟远志闻到西瓜清甜的味道,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鼻子。

“我要死了——”她翻了个身,拉开身下那片被自己的体温暖热了的席子。

孟娴看她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调侃道:“怎么,现在功法大成,肯跟我说话了?”

孟远志觉得脸上发烫,自暴自弃的用手遮住眼睛,慢吞吞的说:“别提了。小说里都是假的。闭关一点用也没有。”

孟娴用勺子舀起一块西瓜,搁在孟远志嘴边。

孟远志闻到西瓜的味道,睁开眼睛瞅了一眼。“啊呜——”一口把一大块西瓜咬进嘴里。

孟娴用手指柄戳戳她鼓起来的脸颊,嘱咐道:“自己起来吃,别噎到了。”

“嗯——”孟远志低低地应了一声,还是躺着没动。

孟娴坐到她旁边,伸出手推了推她说:“解不出来就解不出来嘛。世界上还有那么多难题等着你。大不了就换一个喽。”
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孟远志大声反驳道。“我能解出来,我都看到它了。”

她用极轻极慢仿佛梦游一般的声音说:“你明白吗?我看到它了。我看到了那山峰,只是,只是还没能找到登上它的路。但是山就在那里,不会错的。”

孟远志说着直挺挺的坐起来,盯着孟娴的眼睛说:“我就是没有找到那条路。但是我知道路是存在的。你明白吗?它是存在的......”

孟娴想了想说:“既然你确定它存在。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你走错路了呢?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山,都有可供攀登的路的。”

孟娴的话如同闪电一样划过。孟远志拍了一下脑门,懊恼道:“是啊,我怎么没有想到呢?”

无论是圆法还是筛法,在哥德巴赫猜想上都已经走到尽头了。她如果想要继续攀登就不能局限于已有的数学方法。而是要构建出一种新的数学工具。

前人的路已经无法走下去了,想要走到山峰,她就要修建一条新路。

“我知道了!”孟远志一跃而起,朝自己的房间冲去。

看着她的背影,孟娴愣了一下冲她喊到:“你西瓜还吃吗?”却没有得到回应。

她走到孟远志房间门口,朝里面看了一眼,见孟远志坐在桌子边上奋笔疾书,十分投入的样子。就帮她关上了门。

行吧,今天的西瓜都是我的了。孟娴快乐的想。

“喵——”狸猫轻轻叫了一声。

孟娴撸了一把它的头,与它澄黄的眼睛对视。

“你也想吃吗?”

“喵~”

“猫能够吃西瓜吗?”

......

孟远志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圆法和筛法的基础上,引入了群论,构建了一种新的数学工具,之后的事情就变得顺利起来。

虽然不是一帆风顺,但是比起之前毫无进展,现在的进度已经让孟远志很满意了。在进一步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时候,她也在不断地完善自己的数学工具。

她将这种方法命名为结合法。并且尝试着用它研究了一下梅森素数的问题。

在她请假之前,参加数理研究会时,周章就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。当时孟远志也没有太好的思路,现在她发现用这个新方法,很可能可以解决梅森素数猜想。

但孟远志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,而是准备在回到辽宁大学之后,把这个问题交给周章等人研究。

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是想专注于哥德巴赫猜想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接到了谢春红的回信。

在信里,谢春红用极其兴奋的口吻说自己考上了市一中,准备到江宁来找她玩。

要是在上个月接到谢春红的来信,为自己的研究头疼不已的孟远志,很可能就此鸽了她。

但现在她的研究有了进展,心情平复很多,也不再那么急切了。

考虑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宅了几个月了,孟远志决定看着谢春红来的时候好好休息一下,然后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作息中把研究进行下去。

这样想着,孟元志给谢春红回了一封信,告诉她江宁大学的电话号码,让她在买好票之后给自己打电话。到时候她好去火车站接人。

孟娴和孟远志都不是交游广阔的性子,家里一直没有装电话。现在想要打电话只能去学校或邮局。

江宁大学有一部公用电话给学生使用,有个看门的老大爷在电话旁边守着。

电话旁边有个小黑板,打电话的人会在旁边的小黑板上写上,某某,几点,电话。看到的人自然会去等。

也就是说想要找到特定的人通话,至少要打两次,第一次要约定时间和找什么人。第二次打进来的时候才能找得到人。

但是由于打电话的人很多,总是在排队。有时候还会遇到占线之类的问题。倒霉的时候打个两三次都不一定找得到人。

孟远志懒得每天挤过去看黑板,就拜托找管电话的人,接到找谢春红的电话之后,通知她。

管电话的大爷,听了赵远志的无理要求,他脸拉的老长,道:“人家都是自己去小黑板上看时间的,就你特殊吗?”

“是这样的,我有急事。害怕错过了电话。您就帮帮忙吧。”孟远志说着塞过去一盒芙蓉王。

这时候要找人办事,送烟还是比较好使的。

大爷动作敏捷地把烟盒收到袖子里,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点,却仍旧推脱道:“要是我跑去通知你这儿的电话谁管啊?我还得找个人帮我看着,太麻烦了。”

孟远志一下就懂了,就是嫌弃自己给得太少了,可她自己又不抽烟,这包烟还是来的时候专门买的。只能无奈道:“稍等。”

说完她就去学校的小卖部又买了一包烟。这次大爷没有为难她,问了她的住址,说是到时候会去他家通知她。

离开的时候,孟远志回头看了一眼。看到男人呵呵的把自己给的那包烟搁到抽屉里,而那抽屉里大多都是散烟。

她撇了一下嘴,知道自己是被坑了。不该手那么松的,她暗暗忏悔。但转眼就忘了这件事。

没过两天,看电话的人就叫孟远志去接电话。

到了约定的时间,站在孟远志前头的是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,巴拉巴拉讲个没完。孟远志看看表,发现时间快要到了,就小声催促道:“拜托您快点吧。”

女人斜着眼,扫了她一眼。却没理她,继续讲个不停。

“阿姨,我约定的时间要到了,你还要讲多久啊?”

“是啊,同志们互相体谅撒,这么多人排队,每次通话不能超过十分钟。”看电话的大爷看着两盒芙蓉王的面子上接了一句。

卷毛女人拉下脸,目光从孟远志身上扫过,又冲看电话的大爷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这个同志,怎么......”

女人没等大爷把话说完,撂下听筒,转身就走。

她刚放下电话,那边电话铃就响了。孟远志连忙接起来。

“盼儿——”随着呲啦呲啦的电流声,谢春红的声音有些失真,但时隔三年孟远志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。

“对,是我。”孟远志答道。

“我给你打了好几次,你那边都是占线。”谢春红抱怨了一句,没等孟远志解释,就急切的说说:“我火车票已经订好了,后天下午五点到。”

“行,我到时候去接你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儿,对面也沉默着,二人毕竟好久没有见面了,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
“行了,就这样吧。我后头还有人,咱俩有什么事见了面再说。”还是孟远志先开口说。

“嗯,好,你一定要来接我哦。”谢春红应了一声。

孟远志觉得她的声音有点失落,但电话的音质很糟糕,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只是保证道:“好,我会的。”

然后就挂断了电话。

这时,排在她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了。

孟远志看着排队的人群,安静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。

作为对谢春红中考成绩的鼓励。

孟远志想要做一个详细的计划,尽量让她有一个愉快的假期。

但是做计划的时候,孟远志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江宁有什么好玩的地方。

虽然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不短的时间,但除了自己家,孟远志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学校和图书馆,顶多再加上几个味道不错的小饭馆和零食铺子。

但是她总不能约着谢春红去图书馆吧。

孟远志倒是不介意,但是她怕刚考完中考的谢春红,会气急败坏地和她打起来。

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副场景。如果自己和兴冲冲来江宁玩的谢春红说,我们一起去图书馆,她会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。

要是生气搞不好又要哭。

孟远志喜欢秩序、规律以及井井有条的生活,但不知道为什么,想着可能出现的混乱,她竟然感到些许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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