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洵垂眼,握着手机没说话。
亲手把他爸送进了监狱?
“我操!”江昊文激愤地连声骂了好几句,“那个老王八,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,我说怎么突然把他那心肝宝贝换成你了!”
“怎么回事?”夏洵问。
“就前段时间,有人举报严明海,说他串通投标、非法经营、侵犯商业秘密、非法倒卖土地多罪并举,一套证据链直接把他送进了监狱。”
江昊文详细述说他听到的传闻,“听说那套证据链有一本书那么厚,里面证据确凿,举证详细,连最细微的蛛丝马迹也没放过。”
说到这,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:“你说举报的人跟他有多大仇!”
“怎么知道证据是严彻提供的?”
“严明海这些事儿做得很隐蔽,很多证据链只有他们公司最核心人员才能拿到。”
“而嵘尚集团唯二有核心权限的,除了前任董事长严明海,就是当时的太子爷严彻。”
“而且那天警察招呼也不打,收到证据链后,二话不说直接上门把严明海押进了警车,没有给他一丝反应余地。”
“这背后要说没个什么人,谁他妈都不信。”
夏洵不吭声地听着。
“这件事轰动了整个圈子,传疯了。要是被爆料,嵘尚绝对股价大跌。”
“但你知道吗,当时那么多媒体在那,这则消息愣是没传出一点,圈子里也没一个人敢往外说。而嵘尚的股价非但没降,反而扶摇直上、一举破圈!”
“你说,这不是早做好后手了吗?”
江昊文一口气不停地说着。
“现在,严彻送他爸入狱在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了。”
“他们都说严彻心狠手辣、冷血无情,为了自己早日登上董事长席位,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卖!”
江昊文说到这,叹了口气。
“本来听说了这事,不说别的,我还觉得严彻这老谋深算的有点牛逼。但现在你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他,我操,这都什么事儿啊!”
“跟这么个铁石心肠、六亲不认的人结婚,这不把你往火坑里推么?”
江昊文讲完八卦,一想到他兄弟的结婚对象竟是八卦主人,满心忧愁。
忽然,他脑子里灵光一闪:“要不,你逃婚吧?”
说完,觉得此主意甚好,立马精神抖擞:“你把位置发我,我马上来接你,你住我家。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谁敢逼你!”
“你家生意不想做了?”夏洵反问。
“呵,我才不稀罕和夏仲山那点生意。”
“和严家呢?”
江昊文:“......”
忘了严家是他家超级大客户了。
江昊文想了想,说:“我上头还有我爸顶着呢,不看僧面看佛面,严家不至于和我家闹翻。”
他语气轻松,“反正又不是只有你能和严彻结婚。联姻嘛,大不了换个人就是,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。”
“你确定你爸不会打断你的腿?”
“呃……”
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后,随后,江昊文发出了舍生取义、慷慨赴死的呐喊:“他要打就打吧!我兄弟的终生幸福还比不上两条腿么?”
夏洵微微弯唇笑了笑。
只是......
“我在夏仲山那的东西怎么办。”
江昊文:......
他差点忘了。
“啧,这就棘手了。”
江昊文皱着眉,想了会,说:“买通他家佣人?”
“不行,”说完,就被自己否决,“别花了钱还被佣人卖了,信不过。”
“深夜潜入夏仲山家里把东西偷回来?”说完,他又否决,“也不行,万一他把东西放保险箱就麻烦了。”
“这些执行难度都太大了,要不......”
“我们□□他吧!”他痛快道,“威胁他!让他把东西交出来!简单快捷,还能顺便揍他一顿!”
夏洵:......
你主要是为了揍人吧。
“如果他反过来威胁我怎么办。”夏洵平静发问。
江昊文:......
这他没想到。
就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,却听夏洵又说:“别太担心。事情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昊文疑惑。
因为直觉。
夏洵想。
就在刚刚某个瞬间,可能是因为听到“绑架”、“揍”这几个字眼,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背影。
那是十年前,学校外胡同巷子口的背影。
当年,拥有那个背影的人,在巷子深处,救了他一命。
加之今天和严彻短暂的相处,夏洵直觉,严彻不是为了权势利益不择手段的人。
不过,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,只简短道:“感觉。”
江昊文:……
江昊文惊讶了。
不是,听到结婚对象处心积虑、蓄谋已久、最后亲手送父入狱,难道不应该感到恐怖、只想离人远远的吗?
他兄弟怎么这么信任严彻!
“那你真去结啊。”江昊文满头雾水。
“嗯。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”
“操!”一提到这,江昊文就咬牙切齿,“我真他妈搞不懂了,明明两个都是亲生儿子,怎么区别对待这么大?坏事全让你上!”
“可能我不是他亲生的吧。”夏洵难得一见地开了个玩笑。
但江昊文并没笑,反而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。
如果真不是亲生的,多好。
他兄弟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也有个“原来如此”的源头。
不然“亲生的”这三个字,太伤人。
江昊文纠结了会,最后说:“行吧,既然你决定了,我也不多说什么了。严彻要是欺负你,你告诉我,兄弟我立马拎刀来截你。”
夏洵轻轻嗯了一声,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*
夏洵在这里住了三天,只有第一天见到了严彻。
其他时候,这栋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人。
他以为自己误解了严彻当初的意思,严彻其实根本不住这——房子的装修更辅助了这种猜想。
他想,这栋房子可能只是严彻名下无数房产中不知名的一栋。
还不怎么上心的那种。
——这样也挺好,省得两人还要相处适应。联姻也只需走个过场了。
直到第四天,他才发现自己猜错了。
那天半夜,他睡觉中途渴醒,下楼接水,发现隔壁房间的门缝下,漏出了些许光亮。
那时已经快凌晨1点了。
他当时还在想,严彻偶尔会来住上一回吗?
可惜他仍然猜错了。
后来几天,他又再撞见过严彻两回——一回是他早起了1小时去跑步,才醒,就听到隔壁房门关的动静。一回是晚上画稿太投入,一不小心睡晚了,刚熄灯,阳台方向隐约传来院门开关的声音,不一会,隔壁房门微响。
夏洵这才知道,原来严彻是住这的。
离正式上班还有几天,夏洵这段时间很闲,他的作息回归了正常——零点睡,七点起。
如此推算,严彻的作息至少1点睡、6点起。
夏洵边下楼边不禁想,严彻这么忙么?
拐过楼梯拐角,他来到玄关,先下意识看了眼——只有一双运动鞋摆在鞋柜旁,这是他进门前换下的。
现在不过傍晚,离严彻回来还很早。
夏洵换上鞋。前几天买的菜吃完了,他要出门一趟。
*
吴青一边开着车,一边在心里纳闷。
少爷今儿个不像做完工作的样子啊,后座放了几个文件,现在还在看电脑呢。应酬完不到九点,他咋这么早就回家了。
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,一边不经意往旁边扫了眼。
“哎,这不是......夏少爷?!”
提着购物袋的夏洵正边走边观察路边的别墅。专业使然,他总忍不住观察四周的建筑。
忽然,一束车灯从旁照过来,夏洵收回打量的视线,下意识往侧边一让,没想到这辆车竟也跟着他停了下来。
夏洵侧头,就见车后座的车窗缓缓放下。
他对上了严彻那双淡漠的眼眸。
“怎么在这里?”严彻问。
夏洵提起手上的袋子示意:“买菜。”
严彻点点头:“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