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，如果猫崽想吃，时南镜还能勉强动一下，毕竟猫吃的东西没油没盐，他烧个水还是问题不大。
至于自己嘛。
“没事，我不饿。”时南镜说着就转身离开了厨房。
猫崽想跑到时南镜跟前拦他，可身体太瘦小，当个路障都会被无视。
他抬起前爪看了一眼，又放了下去。
时南镜回到了卧室，沙发上刚躺出来的坑还没有复原，他又躺了回去，和之前的痕迹严丝合缝地契合上。
外婆外公今天不回家住，时南镜早早就锁了大门，关了楼下客厅的灯，只院子里留了一丝昏黄的光亮。
躺在床上闭眼前，时南镜还不忘再次嘱咐：“明天走之前一定要喊我。”
猫崽当然没有任何回应，他也不理解时南镜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给一只猫留话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太阳还没出来，时南镜捂着胸口坐了起来，而罪魁祸首已经优雅地换了地方，坐在床头看着他。
“几点了？要走了？”
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，5点半……
时南镜目光呆滞了，脑子都停摆了一下：“这么早就出门，你赶着上早班啊？”
猫崽老神在在的样子破碎了一瞬，时南镜真相了。
不过真正的理由其实是栗重钧感觉到他要变回去了，他不能冒险在时南镜这里停留，需要尽快赶回家才行。
他飞快扫了时南镜一眼，三两下跳上窗台，用头顶开窗户，一个纵身消失在了卧室里，只余窗帘被勾得晃荡了一下。
时南镜全程都是懵的，直到猫崽走了，他才醒了过来，一手往眼睛上一盖，又躺了回去。
栗重钧离开霞微巷后一路飞檐走壁，清晨的小镇已经有了生气，街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人，早点铺里也开始有香气传出。
他熟门熟路地奔驰在小镇里，最后双腿一蹬上了一颗老树，走到枝头一荡，从二楼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。
刚一落地，一阵酸痛立刻席卷全身，落地的小猫消失，出现了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。
栗重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，不知道是在缓和那阵酸痛感还是在回味自由奔跑的感觉。身上的不适渐渐褪去，他这才起了身。
身上不着寸缕，栗重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，那种血液在肢体里滚滚流动的感觉已经消失，只剩两条毫无知觉的腿。
他抬起一只手扶在手边的轮椅上，双臂一用力，整个人从地上撑了起来，坐回到轮椅上。
屋子里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，略显凌乱的操作台，散落着各种木料，桌上还没收拾的木屑，一台相机。
他随手抽过一张旧报纸，裁掉一半后，三两下用报纸做了个能装东西的兜子，他把木屑扒进兜子里，又放回了桌上。
二楼窗户打开，窗口处只有一棵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少年的老树，早晨的风夹着着热气吹进来，栗重钧赤裸地坐在桌前，似乎毫无所觉。
等把桌子收拾整齐了，他才慢悠悠转着轮椅进了厕所，水哗啦地流着，兜头淋了下去，又顺着光裸的背脊滑落到后腰，最后都堆积在一条板凳上。
栗重钧动作很快，即使腿脚不太方便，也没有影响他10分钟内就收拾完了自己，十来年了，再不习惯也能练熟了。
他似乎确实不太讲究穿着打扮，洗完澡身上还是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短袖。
估计这个人衣柜里就没几件衣服，三两天就能轮个来回。
出了厕所，栗重钧并没有再多在这个空间里停留，拿了手机坐着轮椅出了门。
门传来一声轻响，刚有些响动的空间立刻又恢复了安静。整个二楼的空间不算大，也就40来平，但是五脏俱全，厨房卫生间什么都有。
一张1米5的床靠着墙，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套整理得整整齐齐。二人座的沙发上还倒扣着一本没看完的书，而在沙发的一侧还有满满当当的一整个书架。
房间里干净整洁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。
栗重钧坐着轮椅下了楼，现在这把轮椅是3.0了，在这之前已经用淘汰了两把，不过现在这把轮椅确实好用了很多。
多了很多功能不说，质量也提升不少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可以自驾了。
自动的，不用费劲吧啦地用手转轮子。
早上的小镇不像城里那么显得行色匆匆，随着太阳越爬越高，街上巷里的人都多了起来。
栗重钧到林波早食的时候正迎上第一波高峰。
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店里，洗了手穿上围裙坐在了台子后。
“两个香菇包、一个卤蛋、一碗白粥打包。”刚把围裙的绳子系上，立刻有人点单。
栗重钧麻利地拿了袋子把包子装好，又扯了袋子单独装卤蛋，再从另一个台子上拿了碗已经打包好的白粥，丢了赠送的小菜进去，一起递给了客人，“8元。”
这人刚走，又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。
“酸菜包没了！”台子后忙得团团转的店员扯着嗓子朝后厨喊。
“来了！”
林波手上端了比人还高的一摞蒸笼从厨房走出来，放在卖空了的位置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了眼睛了，他低头擦了一把这才看到了一旁的栗重钧。
“钧哥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栗重钧手上一刻不停，包子馒头花卷烧麦几乎不用看，就知道东西都在哪里。
“人多，来帮忙。”他语气平淡地回道。
林波一边帮着两人分担一下繁重的打包任务，一边抽空和栗重钧说话：“都说了忙得过来，你不是刚开了一个足浴店吗？那边不够你忙的啊？”
“没事，圈儿看着的。”
“那你这个当老板的也得上上心不是，我这里人真的够，一波峰期过了就好了。”
“再说了，我们也就卖早上这茬，下午就能歇着了，你下午不还有事要忙？”
栗重钧嗯了一声，没再吭气。
林波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一直到差不多9点半，早食的工作节奏才慢了下来。
栗重钧拿了个碗给自己打了份粥，又拿了几个包子，正准备摞在身上，被林波抢了过去，给他端到了桌子上放下。
“钧哥你怎么还没吃？”林波说着又给他拿了个蛋放桌上。
“现在吃也一样。”栗重钧低头喝了口粥，清甜的味道解了燥热。
“以后先把饭吃了，不差这么几分钟。”林波看那边阿姨能忙得过来，顺手把蛋剥了丢到栗重钧碗里。
两个人随口聊着，“小松说他要招人了？他早该招了，忙不过来就拉着你帮忙，就你纵着他。”
栗重钧咬了口鸡蛋，鸡蛋煮得刚好，咬开后鸡蛋黄是浓郁的黄色。
“嘿嘿，专门给你煮的，外边可不用这蛋。”
栗重钧忙着吃早饭，没怎么回话。
“枣儿说他盘了个店准备弄烧烤，搞得怎么样了啊？我这也就听了个头，他最近忙得都没功夫和大家聚一下。”
“还行，烧烤店不用怎么装，买两张桌子就能开业。”栗重钧说了两句。
烧烤店当时是他和枣儿一起看的，那位置不错，算是全镇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了，周围也还有些别的夜宵店。
店门口又有一块坝子，可以外摆，只要经营得当，盈利还是没问题的。
“行，那我今天完了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
说着林波诶了一声：“钧哥，你不会又要成天上烧烤店帮忙吧。”
“刚开业的时候我会看着点。”栗重钧没具体说，只这么含糊了一句。
“那开业看看就差不多得了，人三班倒是三个人干一样的活，你是一个人从早到晚干仨活儿。”林波叽里咕噜地吐槽。
栗重钧笑了一下：“闭嘴吧，新世纪老黄牛么我是，累不死我的。”
“切，老黄牛可不你这样，人是票子要伐？”林波小声逼逼着，“你也就还没把睡眠进化掉，不然24小时都不够你干的。”
“倒也没这么夸张，休息的时候你没看到而已。”栗重钧吃完最后一口，擦了擦手，笑着看了林波一眼。
话说完他擦手的动作慢了一下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眼角的笑意更甚了。
林波：“可拉倒吧你。”
栗重钧只是笑，也不说话。
他当猫的时候不就在休息么，不过没人知道罢了。
突然，似是想到什么，他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“林波，帮我送点东西。”
砰砰砰！
时南镜被楼下持续不断、坚韧不拔、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敲门声弄醒了。
他烦得抱着被子翻了个身：“谁啊！”
砰砰砰！敲门声还在继续。
“啊！”他叫了一声，坐了起来。
外婆外公不在家，能去开门的只有他，时南镜一边往身上套衣服，一边嘟嘟囔囔，“走这么早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，没走的话还能给开个门。”
也不知道在发哪门子梦，指望猫。
时南镜一把拉开木门，目露凶光，整个人杀气腾腾。
林波一眼看到门内的人，顿觉不妙，脚不由往后退了一步。
什么事？”时南镜语气不是很好。
林波一边好奇地瞄着时南镜，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。
“给你的。”说完转身就跑了。
时南镜还没反应过来，门已经被跑了的人反手拍上了，差点打他脸上。
“什么人啊这是！？”
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东西，整个人又是愣了一下，抬高手把东西提到眼睛前。
透明的塑料袋里装了各种各样吃的，包子、馒头、花卷、米糕、油条、蛋还有两种，还有一碗粥。
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口袋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的量。
谁送来的？为什么给他送早点？送错人了？这镇上不是没有外卖吗？
时南镜脑子里十万个为什么。
他拎着早饭回到屋里，在上楼继续睡和在餐厅把这兜子东西吃了之间犹豫了一秒。
果断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说实话，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了，睡着还不觉得，醒了是真的有些饿。
别说，这大包子还挺香，时南镜也顾不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，反正顶多毒死他，不怕。
他掰开了一个包子，肉馅的，咬了一大口。
好吃好吃，他眼睛眯了起来。
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又纯粹的包子了，上辈子他太忙，没空走街串巷地寻摸真正好吃的店铺，都是在网上看评价随便吃。
但是十个里面有8个踩雷，那些所谓的评价能有一分真也就不错了。
这时候吃到这汁水丰富的大包子，整个人满足的不行。
不管是谁，让我们谢谢这位好心人。
林波送完东西回去的时候，栗重钧正准备离开，看到人回来他道：“收了？”
林波点点头：“我敲了好半天门，开门我就递给他了。”
栗重钧颔首：“那行，我走了。”
“诶！等等！钧哥！那是谁啊？你上哪儿认识的？看起来年纪不大啊，人还读书的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