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紧攥着母亲的手。
这不是他和父母第一次起冲突了。
德拉科觉得很委屈。如果不是因为在意父母的生死,他根本不必对伏地魔委曲求全。怕什么,反抗黑魔王,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。
但因为顾念父母的安全,他只好忍受,只好继续被那个人羞辱。
他渐渐恼怒起来。那念头在心中影影绰绰:都是因为你们,我才落到如此地步。
都是父母的错。是父母害了他,拖累他。如果不是他们追随黑魔王,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的安全,他何必忍受一次次的侵犯和强迫?就算他不能反抗,也可以逃走,或大不了一死。
可为了父母的安全,他哪里也不能去。
他当然在意父母的安危,也愿意为他们牺牲,但这不代表他对此毫无怨言。
不止如此……
他们知道了。德拉科忽然意识到。父母知道他被损坏了,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德拉科了。
这样的小冲突又发生过几次。惹得父亲和母亲难过时,他的怒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经。看到父母为他痛苦或因他生气,德拉科甚至感觉快乐,这证明他被爱着,被在乎着。
同时他为此憎恶自己。什么样的人会为难父母来让自己心理平衡?
他心中只有愤怒,他渴望破坏一切,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与父母的关系。这是他唯一珍视的,除此之外,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内心有丝毫触动的东西了。
又一次,当他惹恼了父母,又立刻对他们道歉时,德拉科注意到父母握在一起的手。
这忽然刺痛了他。
德拉科意识到,父母才是一体的。他们是伴侣,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,现在正一起面对同样的困境和难题:他们那个没用的、被侮辱和损害的孩子。在被孩子伤害、心如刀割时,他们彼此扶持,共同面对。
德拉科忽然觉得自己是外人。他是父母的孩子,父母爱他,但他们更爱对方。
他感觉自己孤身一人。
这是事实。
即使他对父母发泄情绪,也不过是十分之一。他无法对任何人说出他的痛苦。
他被宠爱着长大,直到十七岁。
他以为周围都是爱着他、围绕他的人,现在才发现他孤独得彻彻底底。
甚至,哪怕他此刻有个能说话的朋友也好,一个同龄人。至少让他把那些话说出来,而不是对父母胡言乱语、故意激怒他们、让他们痛苦。
他伤害父母,也伤害自己。
回到房间,他喝了一整瓶酒,然后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。他想惩罚自己,不愿到床上去。他现在想做个信徒了,去朝圣,去跪拜,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在风沙与大雪里。折磨自己作为偿还,作为赎罪。
夜里,他晕沉着醒来,见月亮高悬于天际。今天伏地魔不会回来,他也不必去他的房间。
他在冷冰冰的地板上睡着,没有任何人发现。父母见他最近对他们戾气很大,似乎见了他们就心情不好,自然不会来招惹他。
也没有其他人想要来找他,于是自然也没有人关心他。
这其实很幼稚,没有人强迫他睡在地板上,他自找的不痛快,醒了又想抱怨没人发现这件事。
他在地板上坐起来,抱着膝盖向外面看,迟缓地察觉到自己真是一个很可笑的人……以及,他也惊异于一个人竟然能孤独得这么彻底。
他的情绪起伏不定,胆量也是。
但后来的那晚,他大概只是太难受。
他心中混乱,在床上第一次呻吟起来。身体的感觉和平日也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,他再忍不住了,他不能一直像个哑巴,他必须发出声音,这让他好受些。
伏地魔并未介意。
那只冰凉的手从他的金发与脸颊上滑过,然后对方的嘴唇也贴了过来,吻在德拉科的嘴唇上。
德拉科莫名地想要流泪。
他疯了,他疯了,他喜欢亲吻,他可以在这一刻将这个吻当做真正的亲密,就仿佛他也成了他的父亲或母亲,有了自己的恋人。有了那个可以和他共度一生、一同面对种种困境的恋人。
德拉科渴望那个吻,甚至当亲吻要结束时,他主动抬起手,勾住了对方的脖子。
不要离开他。
不要离开他。
不管身上那人是谁。他疯了,他孤独到了想死的地步,哪怕是伤害自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