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的话已经不能撤回了。林天空颤颤巍巍地后退了一步:“对不起……满哥……”他的小腿磕到了床角,差点没有站稳。
李满转头回去,笔尖点在数位板上,默默地按下撤回键。那根线消失了。紧接着他听到林天空细若蚊蝇的声音,“我……我先出门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去管。对他而言,安抚别人情绪的这种事一般都是自己避之不及的。这样的人类真是麻烦,他听着对方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变远到消失,防盗门被关上,声音比往常还要轻。
【就不去管他吗?好无情啊——】
邱研在这个时候冒头了。李满对着电脑屏幕咬了咬嘴唇,回道:“反正他会回来的。”他看着外面,大风刮着落下的雪成了一条条交杂在一起的斜线。但他是没在担心。
说着这样的话,却感觉自己下笔的时候没那么专心了。他干脆点了保存,没有和邱研打一声招呼就关上了电脑。之前播放着的轻音乐也随之停止,周遭安静了下来。
按照往常的生活来讲,这份寂静是他的避风港。但此时此刻,越是悄无声息的环境反而越令他不适起来。莫名的焦躁、说不清楚的感情,李满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。他打开游戏菜单,上面什么新消息都没有,于是他又关闭。
果然和人交流就是很烦……
刚过了午后,困意忽然袭来。李满就放任自己眼前越来越模糊。身体轻飘飘的,再睁眼的时候,来到了陌生的空间里。
做梦?还是又是什么系统发的任务?李满站稳身体,这里一片混沌,只有他所处的那块极小的地面是白色,再往其他地方走便皆是虚无。他没有动弹,但系统没有新的提示,任务界面还是空白。
……在梦里知道自己是做梦,也不是那么罕见……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。但脚下的那块地板居然可以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,他朝着面前那一片深邃的漩涡走去,距离不远,他想伸手触碰。
【系统提示】
他的眼前冷不丁地出现消息框。
【前方区域未解锁,请于隐藏任务完成至一定进度后再次前来探索。】
【是否返回地球OL主世界?】
他也没感到什么意外。选择了【是】后,李满发现自己仍然靠在椅背上,方才的那些,真的只是像他做的一场梦一般。
天要黑了,林天空还是没有回来。李满皱了下眉。外面的雪,似乎更大了。
……
林天空蜷缩在路边的长椅上。街灯洒下光芒,照得他身上落着的一层薄雪闪闪发亮。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。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变得稀少,偶尔见一两辆车驶过马路,车轮摩擦着还未来得及清扫的雪伴上一阵阵的寒风,是他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。
他想在外面过夜,但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带,就连手机也落在了家里。
他倒是可以通过游戏的通讯功能联系到李满,但每一次产生这种冲动时,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对方说出最后那句话时,冷漠得要把自己冻住的表情。
到了夜晚,气温越来越低。他这样估计着,现在应该已经快接近零下二十度了。整张脸几乎已经被冻得没什么知觉,他把脸埋进膝盖里,试图至少取一点暖。
其实他不明白。不知道李满,也不知道自己的事情。
角色信息里的职业是未知,任务的页面也一直是空白。在当时李满没有注意到的是,荣誉点数的排行榜上,居然没有林天空的名字。
他没有如何进入游戏的记忆,不记得自己其他的家人和朋友,只是生硬地接受了这个角色现有的信息。他一直怕李满问起这些。
“我是……谁……”
林天空思考着这个问题,可每一次都给不出自己答案。
而这一回,脑中却突然窜出一个声音。声线与自己有八九分相像,他说——说什么?他只能捕捉到一些语言的碎片。
“存在……意义……”
“没……重新……人类……?”
到底是什么意思?似乎出现了幻觉,他能看到那个人的脸了。那个人握着一支烟花棒,身影若隐若现。林天空把手从口袋里拿出,想要去触碰,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。
再去想的时候,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便已消失了。
消息框却突然弹了出来。没有别的文字,只有——【?】
没有叉号,他无法点击关闭。那些文本框一个个地重叠出现在林天空的眼前,问号、问号、问号……他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想要关闭它们,却无济于事,双眼所见之物迅速地完全被覆盖,那些符号仍然像出了故障一般不断叠加。
呼吸变得困难起来,冷风顺着他的领口灌进衣服里。他紧紧闭着眼睛,但越是想要逃避便越是混乱。
他一时没有稳住,从长椅上摔了下来,头部狠狠砸到了水泥路面上。
“呜……满哥……”
他这才发现,这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呼唤的名字。但他站不起来了,除了那些消息框之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。
要死在这里了吗?——在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,他晕了过去。
……
林天空是被人推醒的。他睁开眼睛,之前的那些消息框已经消失不见,他重获了光明。但他意识到,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。
他坐起身,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东西就被怼到了他眼前。他险些以为又出现了那种情况,吓得连忙后退,过了一会儿才彻底缓过来,那只不过是一张写了字的白纸而已。
【你住哪里?】
熟悉的纸笔交流,熟悉的字迹……他往旁边看,刚才叫醒自己的不出意外是志天朗。
还没等他回复,志天朗就又把小本子翻了一页:【叫人过来接你。】
这是他在我醒之前就写好的吗……他还是问了一下,“呃,谢谢……但是你怎么找到我的……?”
【买画材回来的时候偶然看到。】这句话也被他准备好了。然后志天朗又翻了回去,【叫人过来接你】。
“叫人……的话……”
林天空看窗外,已经是白天了。一整晚没有回家……他再怎么不想面对李满,也不禁怕他担心自己了。
“那个,满哥是和我住在一起……”他还在犹豫。
志天朗听到这句话,二话没说便打开菜单想联系李满。林天空想阻止他,又想到自己就这么赖在别人家更不好,只能忐忑地看着志天朗在聊天框里打字。
之前看到的那些,到底是什么啊……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。他没能听清那个人说的话,疑问反而越来越多。
“我,我已经没事了,可以自己回去的……”
他还是怕麻烦李满。说实话,在昨晚的时候,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就此搬出去住。我就是……这么脆弱,他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。
【晚了,发完了。】志天朗写。
但李满立刻给了他回复:【给我发定位,我这就来。】